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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后人類,新電影”,講故事還重要么
來源: 文匯報
作者:
發布時間: 2019-03-29 08:12:44
編輯: 華文

◆《海王》

 《神奇動物在哪里》

 《阿麗塔》 (均為海報)

  當商業電影不再依靠販賣故事獲得收益,而必得依靠創造一個“異世界”的奇觀,電影工作者要怎樣應對呢?

  雖然女超級英雄《驚奇隊長》上映后褒貶不一,但她很稱職地為后續的漫威電影起到了鋪墊幫襯的作用——在《驚奇隊長》上映同時發布的《復仇者聯盟4》預告片,僅僅兩分鐘的內容就讓漫威粉絲集體興奮了。

  在《驚奇隊長》里,觀眾第一次清晰看到,原來在漫威漫畫的大框架里,和“地球”有關的內容是微不足道的,對比之前的《雷神》或《銀河護衛隊》,《驚奇隊長》和《復仇者聯盟》之間的銜接才真正彰顯了太空歌劇的規模。這就不得不承認,漫威電影在過去十年里“放長線,釣大魚”的策略是中庸且穩健的,這個系列在誕生之初沒有迫不及待地拋出一個遠離地球人類的“平行宇宙”,《鋼鐵俠》和《美國隊長》這兩部人物列傳的觀感是非常古典的,隨著觀眾群的穩固,電影資本大一統的野心圖窮匕見:這不是販賣一部電影、一個系列,而是一個“平行宇宙”的異世界,這是遠比沃爾特·迪士尼的“迪士尼樂園”更狂野的商業欲望。

  相比之下,在《驚奇隊長》不久前上映的《阿麗塔》因為姿態激進地拆毀了電影的古典原則,拋棄了“幻覺”和“代入”的原則,讓一眾“傳統觀眾”感到錯愕。機器少女阿麗塔比漫威和DC的超級英雄們、比魔法世界的哈利波特和鄧布利多們走得更遠,步子邁得太快,結果卻被嚴重低估了,針對她的很多質疑,其實是不成立的。

  電影產業對娛樂大制作的最高要求是“創造新世界的體驗”

  在電影《阿麗塔》里,被醫生從垃圾場里撿回來的機械少女阿麗塔看起來只有人類女孩十四五歲的模樣,后來我們才知道,她是童顏高齡的女武士,那顆在她軀體里跳動的機械之心已經有超過300年的歷史。強悍戰斗力和天真外表的不匹配,這是阿麗塔的特質,也是這部電影帶來的奇異觀感。《阿麗塔》在影像層面的成熟度遠遠超過劇作的構建。提煉影片的情節主線,是由反復的“追蹤-解救-開悟”形成的螺旋式前進的線索,阿麗塔從被抹去記憶的賽博人(半人半機器),經歷一次次的覺醒和身體改造,成長為仰望天空之城的戰斗天使。影片受到的非議集中于人物扁平,主要角色生硬的轉變和倉促的死亡讓全片呈現一種失衡的觀感:它龐大的體量裝載了過剩的內容,卻總在某些關鍵時刻簡化潦草。

  這僅僅是因為卡梅隆和導演羅德里格茲“不會講故事”么?發出這樣嘲諷,是對大工業電影作品的本質欠缺認知。一個拍過《終結者》和《阿凡達》的導演,為什么要用20年的資本和技術積累來拍攝一部日本漫畫?《阿麗塔》的看點僅僅是“人狠話不多”的青春期少女和花哨的動作場面么?不是的。電影產業對娛樂大制作的最高要求是“創造新世界的體驗”,能做到這一點的少之又少,絕大部分的超級英雄片和超級大片只是在俗套的類型里做改良的加減法。而《阿麗塔》恰恰是卡梅隆繼《阿凡達》之后,在“創造新世界”的方向跨出的一大步。

  把電影制作的絕對精力投入對一個虛擬世界的建設和呈現,對世界觀的構建深入到極端細致的層面,這是大工業制作的主流趨勢。《星球大戰》里簡陋的異世界已經被翻篇,《海王》踩在一眾科幻經典的肩膀上創造了海底奇觀,《阿麗塔》無中生有地創造了未來廢土的景觀。隨著選材和技術的創新,舊有類型片的容量其實已經不足以容納奇觀的體驗,這就是為什么越來越多的超級大片拍得越來越長,并且必須要發展成連續劇一樣的系列——根植于美國漫畫的《復仇者聯盟》和《正義聯盟》,脫胎于暢銷小說的《哈利·波特》和《神奇動物在哪里》,都是這樣。

  故事會老去,而一個架空的世界有可能像化石那樣保存下去

  在這個過程中,不是技術狂人們碾壓了“故事”的空間,更迫切的問題在于,當世界觀的創造還在摸索階段時,與之相匹配的故事線并未成型,只能沿用傳統戲劇和經典好萊塢的類型模式。然而,如果要在電影院里實現“從一種現實接入另一種現實”,傳統的戲劇代入機制不管用了。

  傳統的電影觀看是單方向輸出的,創作者提供給觀眾一個“想象自己可以進入”的世界,但觀看行為并不和虛構世界發生互動。隨著游戲和二次元文化不斷對傳統的文學、戲劇發起挑戰,新一代的電影觀眾渴望的不再是從前那樣單向的接收和幻想。一代有一代的娛樂,一代有一代的電影,這一代的年輕觀眾在走進電影院時,期待的是一個能讓他們進入且發揮主動性的世界。甚至,他們很可能不在意“戲劇”的干癟和缺失,因為,這些看起來薄弱的環節,恰恰促成他們大膽的“腦補”。

  早在2003年,文化研究學者詹金斯就提出了“跨媒體敘事”的觀念,他預感到在大眾娛樂產品的創作中,“世界觀”的重要性將壓倒故事,觀眾對內容的體驗將不再限于從虛構故事里尋找價值觀的支持,而是圍繞著一個奇特的世界觀,利用不同的媒介平臺展開邏輯獨立又彼此關聯的故事線,獲得主動參與的滿足感。“敘述故事”和“創造世界”之間的差異在于,故事會老套、會老去,而一個架空的世界有可能像標本、像化石那樣保存下去。

  依照詹金斯的理論,再來看《阿麗塔》或《復仇者聯盟》就能明白,單部的電影不再是“孤案”,它勾連著動漫原作、陸續誕生的影視改編、以及擁躉們自發的同人小說創作,共同組成了一幅“異世界”的拼圖。學者在16年前早早預言的“跨媒體敘事”和“世界觀建造”正在成為不可阻擋的現實,當商業電影不再依靠販賣故事獲得收益,而必得依靠創造一個“異世界”的奇觀,電影工作者要怎樣應對呢?這才是《阿麗塔》簡單背后的不簡單。(柳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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